ぼくは…

お願いですからこれ以上期待させないでくださ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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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前几日感到心头焦躁时,信着运动能调整心情的说法,一股脑地瞪着车子来到了大罗山下。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这次经历既可畏,又值得珍藏,故特地操笔记下,希望来日看到时,能回想起当时不可思议的心境。

        起初,我以风景为动力,说白了,是借享受山下景物在鸟瞰视角中呈现的壮丽感作为支持脚力的原料。我尤记得在一个视线不会被阻拦的地点望见远处城市里一幢幢现代建筑时产生的喜悦。往日里只能仰着头感叹其高大的事物一下子变得仅豆点大,似乎借此能取得些遗世独立的韵味,这种心情在乘坐飞机,刚起飞没多久仍能清晰看见地面,发现街道、车辆、房屋、田地都浓缩在一起,活生生似玩具模型时最为明显。利用谷歌地图也许会有类似的感觉,但和亲眼目睹还是大相径庭。平日并不会特别注意的河流,也因为改变了观察点,一下子突显出来,使我感到新鲜。骑行在抵达二亭之前的时间段内还算是稳定的,毕竟是曾骑过一次的路,再加上这次并没有同行人,不用计较时间的问题,所以双腿发酸时,作疲惫状任凭身体随着蹬踏板的节奏轻微摇晃,就能勉强前进了。

        值得记录的一点是,距二亭不远处的岩壁下让我意外寻得个山泉顺着山壁,接着又顺着人工布置的竹管流下的小池子。在那里,我用双手接过管中的山泉,随便地洗了把脸。正值酷热难当之际,也顾不得文不文雅,只是随着性子用长袖衫的下摆抹去了脸上的水珠与污垢。

        之后的记忆稍有些模糊,单记得路过一个有人烟的地方。村里人在路边摆着自家的农作物,大概是番薯吧。当我下山再次路过那儿时,不禁后悔为什么出门没有携上钱包。如果能在又冷又累的时候吃上一口热烘烘的番薯,不知该多好。

        而后来到了被我称为交叉点的平地。叫它交叉点,有这么几个原因。其一,交叉点后有一段距离的下坡路(当然了,下坡即上坡,路无绝对上下的说法)。其二,在交叉点停止对山顶的追求的话,骑行的难度就会大大下降,只不过因此,这篇杂谈也不可能在几日后被写出了。其三,在交叉点贩卖桔子的当地人中,有一个在归途中还看到了,添了几分慰籍,略有意义。交叉点似乎也是四亭的所在地。若还有下次,再做确认。如果说在交叉点前还游刃有余的话,之后就是勉强自己,挑战极限了。更不必说太阳在此开始被山遮蔽,温度骤然下降。没有多余力气提速的我,维持向上爬就拼尽全力,再无法产生足够使自己暖和起来的热量了。

        疲倦的同时,原本愉悦的心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幻的景色只是作为路标被记录,漫漫无尽的上坡路掠夺余下的体力,开始啃食我的精神。除了山顶我别无它想。无论多慢的速度,只要在前进就好。用骑的不行的话,用推的也要尽可能地去接近。尤其在经过某度假村后,多次因体力不支下车推,有时甚至感觉腿部微微颤抖,酸胀感接踵而来。有的时候感觉骑累了,下车一看,却发现并没有移动多远。

        也许我已经不自觉地把山顶视为意志坚定的象征,为自我证明而堵上了一把。

        可是,无论当时还是现在,都不信邪一般,以为自己尚未达到所谓极限。至少,还能行走,还能安全无事地回来,可见身体比起尊重大脑,更优先于保全宿主(我仅以灵魂寄生于肉体中),于是我不由得佩服身体的本能,这与最后我断然决定放弃山顶掉头下山不能说没有一丝联系。理性做出的判断我是要顺从并认可的。

        如果说交叉点算一个变故,那么第二个变故只能是手机没电了。直到没电的一瞬间我才取回了正常人应有的恐惧心,并非说手机有电就让我产生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而是它保证了当我执拗地为了登上山顶而不幸到达极限无法动弹时,可以提供呼叫救援,把我送回人类社会中的最后手段。然而失去保障后,除自己以外就没有可以依赖的东西了。恐惧心驱使我思考,去衡量抓住虚幻的评判标准与平安回去孰轻孰重。几乎不必犹豫,仿佛之前两个小时充满汗水的坚持是个莫大的错误,我掉过了头。

        我常常一不注意就闹起脾气来。对别人提出的意见充耳不闻是家常便饭的事。不顾身体的悲鸣,兀自爬到离山顶还差约莫50米的高度,就是固执的表现之一。我爱自己,但不爱惜自己。我曾试图通过回想起小学时的某个片段来说服自己生来就是个性格颇怪异的人,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但不喜欢过度表露出自己想法的迹象,倒比比皆是。与他人产生矛盾而撕破嘴皮子的情况于我是不存在的。母亲还曾就我幼时喜欢锁上门躲在房间里暗自伤心的事嘲弄我一番,说我这个小孩,真是怪。我认为,这既是彰显我坚忍的好的方面,也是最致命的缺陷。

        稍加注意就会发现,多数觉得难以走进我内心世界,或更浅显,了解我的感受的人们,就是被这个特性拒之门外,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系列的困惑、怀疑、冲突。改变一个人的根性是困难的,我决不否认自己的卑鄙ーー对比被蒙在鼓里,得不到任何针对性回应与承受负面情绪,闭上嘴丢出一副冷眼旁观面孔,前者固然更焦虑不安吧。相对无形的事物比有形的事物更具有破坏力ーー但至于说要不要去改,我本人目前丝毫没有类似想法。相互理解不过是天方夜谭,也许真的有算法使一个人加一个人等于一个整体,那也不会适用于此刻的我、彼时的我、未来某一点的我。

        一个人加一个人等于一个人和一个人。

        再回到骑车的事情上来。当决定要回头时,天色已经不算早了。太阳早就沉没于地平线,可视范围恐怕会越来越窄。在大汗淋漓时感到舒适的凉风,此时灌进外套内却只会增加不适。耳边呼呼地堆满了风声,单一而持久。有些小瞧冬天了。

        基本上,手一直没松开刹车,山路的弯道极多,出于安全的考虑,我一直把速度保持在可控范围内。会遭到犬类的追逐是我万万没想到的。发现身后有犬只跟来时,我顿时慌张起来,好在那是一条不短的直道。又一次要感激我动物的本能,令原本已经过度使用的双脚再次派上用场,短时加速总算是把那两只狰狞的野兽抛在了身后。心脏敲击胸腔的声音却让我在未完全摆脱恐惧之际,感到一种生为活物的喜悦。在那个瞬间,我绝不是所谓高等智慧生物,而是专心于逃跑的猎物,不知怎的,有种化身为山中一部分,为吾之软弱渺小而喜的奇妙满足感。

        再次经过交叉点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但我又得以望见山下的风景了。我望见光,是温暖的橙色光芒,有将它整一个拍下来的冲动!具体的景物不可见,但是光点汇成一条隐隐约约的光带,对身处黑暗的我而言,这光芒就是希望的火烛。我在刹那间获得了失明许久后重见天日般的幸福。那些身处在光芒中的人一定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在一幅多么美丽、撼动人心的画面中吧。我不时地把目光从车轮前的路转移到远方,想多看几眼来弥补无法拍摄的遗憾。就让希望刻印在眼里,让它指引我回去的路途,不禁这么想。哪怕是被描述为残酷无情的社会,也有它的可爱之处,习惯后就难以离开它了。这样子的社会,恰巧是我们栖身的场所。只是被放置在特殊的处境,就催生出对其的怜爱与敬畏。

        是痛苦换来的单人派对。我独享莫大的欣喜,任眼中的火花吞食黑暗。